狂河杀鬼

自娱自乐,别跟我逼逼
写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快周更,慎fo

【周叶】骨鲠在喉(上)

哨向,原设二设私设皆有

 

他在暮色四合时走来了,踏进废墟,走过硝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闯进了周泽楷的领地。

一个向导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哨兵扎堆的军队里来往穿梭,除了对自己的能力和当代发达的科技研制出的药物无比自信之外,恐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对这些哨兵毫无兴趣,或是早已有归宿。

不管是出于哪个原因,都让周泽楷极度地不开心。

白狮在门边焦躁地转了几圈,时而摆出攻击的姿态,时而又期待地挠挠门,它刚要发出低吼,就被周泽楷伸手盖住了嘴。白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它把吼声吞回肚子里,憋屈地砸吧了几下嘴。

近了。

周泽楷在白狮的下巴上敷衍地摸了两下权当安抚,随后便让容易暴露自己情绪的精神向导回到精神世界,这才出门。

周泽楷这个不称职的主人不迎客就算了,还迟迟未出现,江波涛等人只能先代他招待两位向导,对于周泽楷不肯出现的原因倒是心知肚明,这人绝对又在闹脾气。对于周泽楷迟迟不露面这件事,两位向导倒是表现地无所谓了。叶修平时和周泽楷的交流不算多,方锐虽和周泽楷同期,却是哨兵向导分开训练,和他也没更多的接触,况且周泽楷又不善表达,他们都把这当成了周泽楷的习惯,理解理解。

“我就说这边根本没有什么大问题,冯主席还非得让我们一起来,简直是浪费资源。”方锐看了周遭的环境之后如是说道,于是周泽楷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他暗忖你们能不能快点离开。

方锐还没说完自己的感想,他就感受到自己颈侧一凉,登时不敢动弹:“我靠,老叶你赶快把这只死青蛙拿走,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方锐说话的声音有点哆嗦,他对蛙类充满恐惧和厌恶,偏偏自己的好友兼队友的精神向导是红背箭毒蛙,简直不能更心烦。好在箭毒蛙马上找到了更有趣的对象,吧唧一下贴到了姗姗来迟的周泽楷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的小东西紧贴着自己的手背倒也舒服,周泽楷还摸了摸这只背部鲜红如血的箭毒蛙,反正精神向导对在塔内登记过的人不会产生伤害。它格外粘人,喜欢往各种人身上扑,说是叶修的精神向导都觉得是在唬人,毕竟他们的反差太大了。叶修的箭毒蛙向来在精神外自由快活地扑人,他从来不把它收回精神世界,一般人见到箭毒蛙的第一反应都是躲避这种毒物,著名向导叶修的恶趣味就是看别人被自己的精神向导吓到的样子,除非在场有女孩子,他会把箭毒蛙揣进兜里不让它吓人。

不过周泽楷不愿意让有关叶修的东西在自己身边停留太久,他把红背箭毒蛙轻柔地捉下来,还给叶修。叶修笑着接过箭毒蛙,他说抱歉了小周,它不太听话。

叶修的温热的指尖划过周泽楷的手心,带走了他手中通体冰凉的小东西,留了一星半点的余温让周泽楷慢慢品味。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身负长弓与利箭的战争女神驾着四头鬃毛泛着耀眼金光的雄狮所拉的战车,来到世界大陆的东边,与百眼百足的巨兽鏖战半月有余,终将巨兽以利箭穿心,万千长箭射杀了巨兽。巨兽倒下之后压垮了大地,土地崩裂形成无底深渊,吞噬周边的一切。

战争女神的长箭也射中了周泽楷心中那只贪婪的野兽,野兽死后化为无底的深渊,不断扩展深渊的边界,永远贪得无厌,永远不会被填满。这无边的欲望之源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只是叶修。他也只要叶修。

周泽楷觉醒的那一年,叶修就以叶秋的身份在前线打出了名声,当时国际国内局势都不容乐观,难以计数的士兵在头三年的战争中为国献出宝贵的生命,用热血与胆识撑过三年烽烟的洗礼,从而在国际局势上占据有利地位,能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毫无疑问都是佼佼者。直到战争结束,将士荣归之时,周泽楷才挤在军校的人堆里远远地看到了荣光加身的叶修。原来这个叶修就是多年前握着他的手教他射击的少年,彼时他尚未有觉醒的征兆,而叶修已是向导。周泽楷还不用顾及哨兵身份赖在叶修的怀里学如何握枪,如何瞄准。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周泽楷一直以来憧憬的对象,他想着以后如果有机会觉醒成向导,那么他也要成为和叶修一样优秀的向导。然而年少时的梦不一定会实现,周泽楷绝望地等来了自己觉醒成哨兵的时候,向导梦正式破碎。

随后几年无甚重要的战事,叶修就在各个军区、军校和中央塔之间晃荡。周泽楷偶尔也能在军校里看到他,也依旧停留在远观的程度。向导一般不给哨兵授课,叶老师难得来指导一节的战术课强行改成了视频授课,周泽楷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屏幕里的叶修讲课,叶修依然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过周泽楷还是发现他似乎不太适应这种授课方式,显得有些许别扭。周泽楷弯了弯嘴角,既然当不了第一向导,那就争到首席哨兵的头衔也好名正言顺地站在叶修身边。他卯足了劲在军校里摸爬滚打几年,算是没什么意外地全优毕业,被轮回军区挑中,后来在数场边境战争中表现突出,首席哨兵的荣誉挂到了肩上。

纵然拥有无数荣耀和辉煌的战绩,匹配度也是极恰当的,叶修仍然没有对周泽楷表现出特别感兴趣,事实上他对所有人都这样。把周泽楷打入冰天雪地的是一种传言,说叶修不打算和任何人结合,许多新生代的向导因为仰慕他也决定自由一生,不和他人绑定。流言传开之后,叶修既不否定也不肯定,据说冯主席气得吃了一周的药才平静下来,后来捉了叶修问话,也没个下文。这个不结合的流言,再加上每次遇到叶修时叶修云淡风轻的表现,都在周泽楷的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把他心里的深渊逼得愈发深不可测。人总是矛盾的生物,明明知道就算努力争取也不一定会获得回报,还非要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落。

他一边决定尊重叶修的选择,一边和贪婪的自己斗争,年月久了内心的纠结没有半点解开的样子,反而越来越听得见来自心底的不满的叫嚣。

“既然觉得浪费资源,你就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可以了。”箭毒蛙爬进叶修的袖口,他转身对方锐下了逐客令,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方锐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队友当成了保镖,到了目的地就把人遣散回去了:“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在一个队伍里啊?”话是这么说,方锐也不想违背主席的意愿,肯定是要留在轮回的。

这边的情况确实不要紧,即使没有向导,周泽楷也相信他的人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他一点也不想叶修留下来,叶修留下来反而使他贪得无厌的内心更加躁动。饿极的野兽就算一直饿到死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在这样的野兽身边摆一块唾手可得的肉。

作为对周泽楷比较了解而又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江波涛感知到了周泽楷微妙的情绪变化,马上接话让叶修和方锐参与到战略安排的讨论之中,打断了周泽楷即将开口的拒绝。方明华也从善如流地引着向导们走进会议室。

在自己身边总比去其他部队好。周泽楷从钻牛角尖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整理好作战思路和他们一起进了会议室。杜明和吴启交换了一个“暗恋中的别扭男生心态害人不浅”的眼神。

先前的进攻让敌方知道这边的人数远少于他们,而轮回放出了三层破绽引诱敌人深入,由明显的破绽到需要冷静分析战局才可看出的错漏让他们踏进圈套,等猎物进圈套之后又在这最后制造的假象之中做出拼死一搏的样子,将真正的实力掩藏。第一批敌人彻底被歼灭,地方也可以根据这些来推测出这边人数不够,暂时没有支援,极有可能趁虚而入。第一轮对战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今天之内肯定还会有冲突,敌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几人商量以进为守,直捣对方的指挥塔,定下了作战计划之后马上行动。周泽楷和叶修带七百人守住阵地吸引大部分火力,剩下的人趟河过去摧毁敌方指挥塔,烟雨会从空中支援摧毁指挥塔的分队。

夜色逐渐深沉,云层厚得根本看不见月亮。江波涛和方锐带着先行部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周泽楷在楼下安排留守的士兵,叶修便在楼上百无聊赖地看他们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周泽楷排兵布阵的时候会不会多说几句话,又或者周泽楷平时是不是就像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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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写文一边为自己没有写读书报告而焦急,想了想还是先写文吧,这样的鸵鸟心态还是挺要命的

【全员】妖祟(五)

每个篇目的故事不同,涉及到的关系也不同,有cp的篇目会在正文前提示,未标明cp的均为无cp,请勿KY

 五、归无计(下)

01

头顶那个防护罩似的泡泡吧唧一下就被黄少天戳破了,洞边跃跃欲试的妖怪们猛地冲下来,现场顿时混乱起来,俩人陷入了被妖怪包围的欢乐海洋。张佳乐怒道:“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小菜一碟!”黄少天笑得可以说是很开心了,他的双手凌空虚握,竟拔出了一柄长剑。剑身剔透如玉,似有水流在剑锋上缓缓流动,只见冰蓝的残影在妖群中连接成一个圈,骤然的静谧之后妖怪被拦腰斩断,化为烟尘。站在黄少天背后的张佳乐自然是感受到了这柄剑上流转的妖力,强大而源源不断似不会枯竭,不知道唐昊妖力恢复之后能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既然黄少天这么想打架,张佳乐就心安理得地划起了水,不管怎么说他的能力都在日益消退,多保留一分力量就多一点期盼,希望在他妖力散尽之前能找到孙哲平。

 

02

上面的妖怪清理得差不多了,偶尔有几只冲进来也是邹远拦下来,唐昊瞥见塌陷下去的洞里迸发出的蓝光便立刻跃了进去,先踩死几个小妖怪再说。唐昊和黄少天联手,再加上一个划水的张佳乐,消灭这种妖怪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代价是又打穿了一层楼,整个银铺终于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废墟。

众多妖怪齐聚这么个小银铺,强大的妖力扭曲了时空,再加上之前有邹远的结界,这才使银铺发生的一切都掩盖在平凡无奇之下。化为人形的唐昊打了个响指,续上了方才妖怪死光之后逐渐消失的妖力,复营造出一派和谐的假象,以使路人和邻居不至于看到废墟。

邹远又提起今夜妖怪的意图,张佳乐皱眉道:“这太突然了。方锐刚把画从妖界带出来交到我手上,这些妖怪就找了过来,如果它们的目的止于抢夺古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在妖界里抢?”唐昊哼了一声:“它们身上妖界的气味很轻,应该是在人间徘徊了很久的妖怪。”

被抢夺的主角黄少天也加入了讨论:“这种货色的妖怪看见我们居然不怵,反而前仆后继地涌过来,这就很奇怪了。它们会不会是被操控了啊?”黄少天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十分自信的,一切不惧怕他的妖怪都是异端。张佳乐点头道:“也就是说,它们要么是被人豢养的妖怪,要么是被人操控的原本游荡在人间的妖怪,受了指使才来抢古画。”

 

03

语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画中妖的身上,被六道好奇而怨念的目光盯着,黄少天没来由地心虚了这么一秒钟:“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抢我的画啊。照人类的标准来说,我这幅毫无名气的画不值得这么兴师动众,有人要来偷画我也觉得奇怪。不过……”

黄少天自己说着,顿觉灵光乍现,“要是他们的目标是在画里的我的话,这事就说得通了!”

 

04

自从黄少天生出意识起,他便守护着这宅院,每日在高处看着悠悠白云从湛蓝的天空中飘远,和落在他肩膀上的小鸟逗逗趣儿,幸运的话能等到一只蝴蝶在他指尖停歇或是几片花瓣被风带到他身边。

有他在,阴邪之物不可近,凶险之事毋能扰。

数十载晃眼而过,宅院扩大了一番,花草树木也换了个遍;又过了数十载,宅院的第一个主人早已化为白骨葬在遥远的青山之中,这一代的主人是人人敬仰的文学大家,来往皆是文人墨客,黄少天在屋顶学着他们说话,不过没有人听得见;又过了好些年,院子里的格局改变了,他依附的这幢最古老的建筑也一再加固;每每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宅院已经换了好几代人。

他一直在宅院里不曾离开半步,有时候他也想出门远游,却又怕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家,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婴儿的啼哭让黄少天意识到家里又多了一个吵闹的小东西,他也会因为小孩子的哭声而头疼。好在这个小子哭到一岁就再没流过眼泪,黄少天格外喜欢这个不哭闹的小孩子,不会用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让他想用石头堵住他们的嘴。

 

05

日升月落,不爱哭的小东西也长大了,黄少天知道这个小东西的名字叫喻文州,有时候闲得无聊了他就会把这个名字随口编成小调唱一唱。

这就导致喻文州小时候笼罩在“鬼哭”的阴影里,差点吓出病来。

直到喻文州十岁的时候看到屋顶坐着个裹着半身兽皮唱小调的男人,这个“鬼哭”的阴影才从他心里逐渐抹掉。任谁见着这么个奇怪的人在自家屋顶叫自己的名字都会觉得膈应得慌,喻文州倒是在惊奇之余还不忘问问他姓甚名谁为何坐在屋顶。手里拿着刚偷来的桃子,黄少天还差点被喻文州给吓到,他反问道:“你能看见我?真是太难得了,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呢。这个叫什么,我想想……奇才?”倒霉长了双能看见妖怪的眼睛的喻文州就这么被安了个奇才的名号。

从那以后,他这个本来没有名字的瓦当妖怪有了名字,十岁的喻文州给他随口起的。黄少天很喜欢这个名字,并且觉得喻文州给他起的一定是个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他就差把名字贴在头上再加俩“骄傲”了。

 

06

虽然不至于下雪,但寒冬腊月的老看见黄少天只穿着半身兽皮在宅子里晃来晃去也不太好,喻文州给黄少天做了套符合人类审美的衣裳。被喻文州夸了几句,黄少天就认定这身衣服肯定最适合他,事实上能与他说话的人类实在是少,喻文州说的话他基本上是信而无疑的。

喻文州偏爱兵书史书,书斋里堆了很多这样的竹简纸帛,黄少天尽量在他看书的时候就不去打扰他,往往独自在宅院里找乐子。最冷的那日,黄少天就在桌子另一边铺开纸画画,画这张画的时间甚至长过了喻文州看书的时间,喻文州将书放回原位之后也走过去看黄少天在画什么。黄大师放下笔,仿佛自己完成了一幅大作。

画中唯一的人物正在抚琴,喻文州笑问:“这人可是我?”黄少天表扬道:“没错!我画的不错吧?”喻文州笑得更甚,他看着面目模糊的小人儿,无奈地摇头道:“少天太偏心,瓦当和房屋占了这画最多篇幅,我却只有食指大的一点。”

“这不是因为我不会画人嘛!改天我重新画一幅送给你,只画你一个人总行了吧,我会把五官好好画上去的。”

 

07

中原终是派兵打到了岭南,崇山峻岭也没挡住他们入侵的铁蹄。那年仲夏,喻文州总算得空回了一趟老宅院,带回了少有的捷报。

繁茂的枝叶遮挡了阳光,在池边搭出一片荫凉之地。长剑出鞘,挥舞间寒光流转,一刺一挑招招干脆利落,自然流畅,每个动作都带着余味。剑气横出,震得枝叶乱颤,池中水也掠起微波。

此乃文人之剑,而非武者之剑。

来往的家仆只看到一家之主独自练剑,却不知他身边还有一人着水蓝色衣袍,每个招式都与喻文州相同,却剑势狠厉。

剑入鞘,连带着剑气一同被收敛起来,小池绿树,微风习习,全然不见方才的肃杀之意。黄少天仍是生气的:“你这个样子如何对敌?几年前让你别掺和进这种事里你非不听,好好做一个读书人不好吗,像你家先祖那样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喻文州无甚在意地笑道:“读书人更应该为家国天下考虑不是吗?我既然有这个能力并有幸受到赏识,自然要尽一份力。”

战事未平,短短几日修整马上就结束了。临走前,黄少天拦住喻文州要和他一起去战场,喻文州头一次语气严厉地训道:“你该记得你是妖怪,不该插手人间的事。我既已做了选择,你便不必阻拦我。”

一人一妖僵持了许久,终是喻文州叹了口气道:“若你还会记得当初说的话,就在我回来的时候送我一幅画吧。”

 

08

深秋时前线已经崩溃,岭南的兵力只剩了不到三成,在将军方世镜和军师喻文州的带领下顽强抵抗。世人心中皆知此战必败,却仍有文人志士挥洒笔墨和热血激励人心,岭南颤栗着却依旧不肯屈服。

黄少天每日在书斋里琢磨怎么画喻文州,数月已过,废纸愈发多,画却迟迟没有画好。无从落笔,更令他烦躁的是他竟然想不起来喻文州到底长什么样了,有关喻文州的一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永远抓不到他心中最想画的那个感觉。

前线传来一次捷报,说军师的计策十分奏效,消减了地方千人。人们来不及抓住这点希望,第二日就传消息说将军战死,军师重伤昏迷。

终于岭南所剩无几的兵士还在挣扎的时候,岭南的国君投降了。紧接着中原的铁蹄踏平了喻文州的故国,喻宅毁于大火。这火是喻家的人自己放的,他们甘愿与老宅一起毁灭也不愿做亡国奴。熊熊大火烧尽了一切,房屋倾塌焚毁,瓦当也被摔碎,被火烧得焦黑。

 

09

黄少天从战场上带走了喻文州,将他葬在了遥远的青山之中。

他把喻文州怀里的画拿出来,除去纸上的血污,端详起自己拙劣的画,而后为画中面目模糊的小人儿重绘了五官。

黄少天藏进了画里,他在画里为喻文州重造了一间喻宅,承载了挚友所珍惜的时光。

 

10

“你藏在画里的事还有谁知道?”张佳乐问。

黄少天搜索了近千年的记忆,答道:“除了我再无别人。或许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有能力感知到我在画里。”

“我觉得这事没完,”张佳乐想起来他在唐昊记忆里看到的东西,“你原来的封印也是突然被人解开的。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场所有妖怪都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归无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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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出场妖怪:周泽楷

【全员】妖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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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归无计(上)

01

踏月而来的不只有圣诞老人,还有从空间的缝隙里挤过来的妖怪商人。

 

02

传说中人世和妖界有一条共通的路,每隔半年才会在午夜悄无声息地打开两界的大门,有的妖怪会趁此机会通过这条路混入人间或是回到想念已久的家乡,也有人类不小心踏入妖怪的地界,从此失了行踪。

商贩,不管他们混迹在哪个世界哪条道上,都必然是心里弯弯绕绕最多的一个群体,妖怪商人也不例外。每个有几率触碰到通往人间的大门的夜里,总有很多妖怪商人在不见月色的黑暗之中潜行与隔开两界的高墙城门之下,等待着时机到来,挤进人间。守护着两界之门的看门人也不会太为难做生意的妖怪商人,毕竟不能带出妖界的东西都会被横亘在必经之路两端的网过滤之后直接化为灰烬,能通过网的大多是些原本就属于人世的东西。

比起扛着大包小包的同行,方锐今天可是轻装上阵,他只在怀里揣了幅画。

还差三刻方到午夜,妖怪商人们各自施展妖法掩盖行踪,越过高墙,那些伪装技术太差劲的就算看门人想防水也不好意思把他们给放过去。

沉重的大门上足有三十六颗门钉,要想最早发现其中一颗的扭曲变化,最快挤进人间,自然要找一个最佳的角度观察准备,方锐作为第一个冲过重重障碍到达人界之门的妖怪,他毫无压力地挑了个好地方,在其他妖怪未反应之前就顺利进入了人间。

 

03

城中尚有人和车,倒也不寂寞,就是热闹程度远远不及不夜的妖界。方锐熟门熟路地在城里左拐右拐,进了条小路,放眼望去这路上就没几家店,要说在这里的开店的商铺主人选铺面的眼光实在太低,不过也方便了妖怪进出而不易被有心人察觉。

方锐刚抬头就被阳台上垂下来的红红黄黄的花给恶心到了,这么俗气的颜色,对眼睛实在不友好。他轻巧地跳上三楼阳台,和正在关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玻璃拉门的邹远对上了眼神。

“嗨啊,小邹,先别关门!”打了个土洋结合的招呼,方锐再一跳,直接顺着还未拉上的拉门缝隙之间挤了进去。

“前辈晚上好,”邹远看见方锐怀里露出个角的竹筒,又道,“老板在二楼,应该马上就能做完手里的工作了。”

此时张佳乐在二楼喊了一句,让他们下去。方锐便下了楼梯,还不忘回过头和邹远吐槽阳台的花:“张佳乐挑花的品味突然很可怕,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邹远无力地解释:“那是叶修前辈偷吃我们的花的补偿。”邹远觉得他们被叶修耍了,叶修在的时候这些花还未全开,不至于那么难看,然而叶修一走这些花便从早到晚地开着,拔不掉就算了,它们还长势喜人。

方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丑!”

 

04

整个二楼沉浸在黑暗中,唯余角落一个木板搭的小屋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即便没开灯,方锐也没碰到什么阻碍,他径直走到屋外,推开留了条缝的门。

张佳乐正好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一枚精致的耳环成型了,方锐凑到他身边,两人一起满意地看着这枚小巧的耳环。好久没有自己动手做银饰,这次的成功让张佳乐心情非常不错,他问方锐:“这次你要用什么东西换啊?”方锐仿佛就等张佳乐问这句话了,他按自己设计好的套路从怀里拿出长得很随意的竹筒:“这是我碰巧在集市里捞到的,不是什么名画,但是对于它那个朝代的画来说,保存得太完好了。”看上去就不怎么值钱的竹筒被方锐一上一下地抛着。

“嗯,就是说你打算用一副其实并不怎么值钱的画来和我换银饰呗。”张佳乐眼疾手快地从半空中截胡,虽说可能不值钱,张佳乐取画的时候还是很小心。

“银子在你们人间也没有很值钱啊。”方锐觉得自己是个讲道理的妖怪,“而且这次主要是出来看看老朋友嘛,是吧?”方锐眼神真诚地看了眼邹远,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的手早已操纵着一楼的银饰隔空往自己准备的袋子里塞。

强行当了回“老朋友”邹远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你算盘打得还挺响,我都听到你拨拉珠子的声音了。”张佳乐看着展开的画,确实没有什么非同凡响,也如方锐所说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却无半点破损,只是纸终究有些泛黄罢了,“在我们这儿不值钱,到你们那儿卖给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小妖怪就能狠狠捞一把了不是吗?所以为了我们能继续愉快的合作,这幅画值多少钱你就拿多少东西回去。”

“……”

“说你呢方老板,停下你的小动作,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05

打发走了方锐,邹远和张佳乐研究起这幅画,他们默契地只看保存工艺,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始终不是专业的,要是孙哲平在的话没准他们还能多猜出几种原因,现在只能四处找线索了,或许找个机会问问对这方面颇有些研究的季冷也可以。总之在明确这幅画的价值之前,不急着转手。

事实证明生活中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引发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好好的夜晚被方锐这么一搅和,张佳乐睡得极浅,以至于妖气还未靠近银铺,他就已经惊醒了。邹远更是比他敏感,早已在银铺四周布下结界,几只妖怪在结界外打转,伺机突破防护进入银铺。张佳乐心里有疑,银铺平日极少被妖怪攻击,一是银铺不起眼,二是妖怪和有妖力的人在这里,识相的妖怪都不会来这里找事。

看来就是方锐这家伙带来的东西还真不是什么好货,净给他添麻烦。

来的妖怪不见得有多厉害,只是它们行动迅捷异常,远比普通妖怪快,围着银铺多转几圈就极易被人跟丢目标。邹远依旧维系着结界,他说:“我们这是遇上妖怪里的小偷了,八成是冲着那副画来的。”

“这几只妖怪是惯犯了吧,配合还挺默契。”张佳乐边往书房走边问,“小邹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邹远向来谨慎,没把话说满:“现在看来是没问题的。”他知张佳乐已经不能随意动用能力,即使有唐昊的封印在身上,一旦借用了他的力量,也是对张佳乐的消耗。

 

06

古画没有因为异动而出现什么神奇的反应,依然只是一张平凡无奇的纸,完全不像值得妖怪来抢的东西。画面也无甚可点评之处,就是拉远的俯视视角下,一个男人坐在屋内抚琴,硬要说哪处特别吸引人,也只能勉强说瓦当的花纹还算生动。

张佳乐将画重新卷好贴上用符纸松裹了一圈,符纸上面那些既不美观又不像传统道士所画的符咒渗出极淡的金光,随后寄托于上的妖力马上消耗殆尽,变为一条废纸。

古画本身在抵抗外力的干扰。

银铺震动了一下,像是外圈的妖怪合力冲撞向这幢三层小楼。张佳乐来不及深思,利落地将画卷放回竹筒里,符纸随后牢固地封住了竹筒。极淡的金色像有生命一般攀附在竹筒之上,在黯淡的月光下这些金色纹路剔透异常。

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猛地撞向书房,张佳乐只觉得整幢楼要坍塌了。

“老板你没事吧?”堪比地震的强烈晃动中,邹远急匆匆走进书房,“又来了一波妖怪!结界撑不住了。”

 

07

张佳乐自然是没事的,他反手甩出几道符,金光砸到墙上竟也能震住外面的妖群。窗外是黑压压一片妖怪,就算都是低级妖怪也架不住它们源源不断地涌来,目标显然就是摧毁银铺强夺画卷。

四面皆有妖怪试图冲破结界和墙壁,邹远和张佳乐分头加固摇摇欲坠的房屋,一只长有犀角的妖怪找到个微小的破绽冲开了三楼的防护,贯穿了厨房客厅和书房的几面墙,直往张佳乐背后撞去。

白光乍现,猛虎从封印中一跃而出,稳稳地截断妖怪偷袭的道路,它并为给受阻的妖怪半点反应的机会,杀进屋内的妖怪眨眼间就横尸于尖牙利爪之下。唐昊抖了抖虎须,嫌弃之情仿佛能顺着银白的虎须滴到地上去:“简直看不下去了,你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语罢便和从破口不断逼进来的妖怪缠斗起来。

群妖冲撞下破口愈发增多,三楼没多久就变成了四面漏风的样子,大多数妖怪都由唐昊和邹远对付,张佳乐反而没什么出场机会。地面之下轰然大震,小楼毫无预兆地垮了。

张佳乐脚下一空,虽然妖力渐弱,但他的反应还是极其敏捷的。就这踩空的瞬间,离他比较近的几只妖怪齐齐发动攻击,一道金光扫出正中扑来的妖怪,却是没法再出第二击,除非放弃护着手里的古画。

只能硬撑一次了,张佳乐紧握着竹筒不让它落入妖怪手中。

跌入塌陷处的失重感并没有让张佳乐护着竹筒的动作失控,面目狰狞的妖怪向他袭来,枯瘦却有力的小手抓住竹筒猛地向后拉拽,邹远和唐昊想来帮忙却被越来越多的妖怪层层阻隔。

 

08

竹筒外面的符纸蓦地变得烫手,灼烧感和刺痛从左手心向上蔓延,疼得头皮发麻,张佳乐却不肯放手。竹筒脱离了张佳乐的手,却也没被妖怪那丑陋诡异的小手夺走,它在空中发出刺眼的光芒,须臾间符纸与竹筒一起炸开,古画竟被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

古画在手里旋转了几圈,手的主人这才将它收进怀里,道:“没想到我睡个觉都能被卷进这种破事里,你们知不知道扰人清梦真的很讨嫌啊?老实交代,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打这幅画的主意,又是哪只小脏手碰了我的画?”这话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出来,那人却是早就看懂了局势认清了是哪只小脏手碰了他的画,揍起妖怪来毫不含糊。

出场自带特效的“画中仙”登场的方式太过耀眼,是真的亮得张佳乐睁不开眼,只听见他嘴里说个不停,仿佛憋了三百年没能说话一样。特效过了之后,张佳乐才从瓦砾堆中爬起来,抬头一看发现头顶的大洞上罩了层半透明的类似防护罩的东西,四周竟然看不到张牙舞爪的小妖怪了,只有那个一袭水蓝色长袍,气质和衣服完全不搭的人喋喋不休地评价这儿评价那儿。

 

09

“你和那群妖怪不是一伙的吧?”

“是个人类,还有点妖力?”张佳乐一晃眼的功夫,那蓝衣人已经从几米外来到他身前了,蓝衣人围着张佳乐走了几圈:“来来来,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把你扔到妖怪堆里。这幅画是谁给你的,你拿这幅画有什么目的,那些上蹿下跳的小杂碎是哪儿来的?”蓝衣人指了指楼上打得鸡飞狗跳的一群妖怪。

不知道眼前这位又是珍藏在画里多少年的妖怪,张佳乐简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活动了几下手脚确定没受伤之后,他就决定回去找邹远和唐昊。

“这么说,你那个卖画的朋友也真不厚道。”蓝衣人紧跟张佳乐的步伐,“不过我好端端待了这么多年都没事,怎的今天偏偏就有妖怪来抢我的画了呢?”

“巧了,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朋友,不如你和我一起上去收拾了妖怪之后我们再聊?”

“也行,正好我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哦对了我叫黄少天,你呢?”蓝衣人十分自然地说道。

张佳乐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哪儿有一上来就把自己名字报出来的妖怪啊?

 

10

断壁之上挂着的钟还在走,午夜已过,黎明还迟迟未到。

百花银铺和所有平常的店铺一样沉睡在夜色里,安静而普通,没有丝毫异象。

 

归无计·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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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了,黄少初登场的篇章果然没法一次性解决……

 

以云开着拖拉机

刚发现以前开去幼儿园的校车消失了,指路wb以云开着拖拉机……

以上。

【全员】妖祟(三)

每个篇目的故事不同,涉及到的关系也不同,有某cp/无cp会在正文前提示,请勿KY

 三、虎啸风生

(无cp)

01

此间房屋偏僻异常,竟是连月光都不愿意施舍半点光辉到这里。

解除封印的符纸贴在四周的墙上,黑暗之中很难看到它们的存在,贺铭刚准备念咒语,就被郭阳一把拦下。郭阳有些犹豫地问:“真的不能换一个猎物?我觉得这间房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换?”贺铭仿佛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你这话不如早点和做买卖的几位大爷说。”郭阳考虑了片刻便松开贺铭的手,决定权还真不在他们两个人手上。

贺铭捻起符纸重新念咒,郭阳也配合着点燃了墙壁上符纸,一面墙上的符纸燃尽之后才点燃下一张。火光过后,屋子中间便会出现一张飘忽无实体的符纸,散发着金红的光芒,这些符纸随着低得让人听不清楚的咒语声如火焰一般跳跃。金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狭小的屋子在光线中显形,空无一物而破旧不堪,地面和墙壁上却没有半点灰尘。郭阳拿出了缚妖袋等着接应贺铭。

 

02

光线撑满屋子的一刹那,仿佛这符纸的金光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整间屋子都陷入了黑暗。贺铭和郭阳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发展,他们愣神了,就这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幽蓝的圆阵。先前的恐慌被圆阵的出现冲淡了一点,贺铭先镇定下来继续念咒,符纸再次显现,与年代久远的施加在猎物身上的圆阵互相施力,金红色撞向来自虚空之处的幽蓝,数次碰撞间,猎物出现。

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一点点走到两种光芒交汇相击的地方,黄黑相间的皮毛,锋利异常的利齿闪着寒光,额头上由花纹构成的“王”毋庸置疑是它最显赫的象征。

千年前被镇压的妖虎带着千年的怨恨,重回人间。

妖虎不慌不忙地来回踱步,它那双诡异的灰蓝色眼睛让贺铭和郭阳由衷的胆寒,两人忙不迭地催动法术。圆阵松动了,第一条细小的裂纹方才露出迹象,妖虎就用尽全力撞向裂纹出现的地方,剧烈的震动霎时间让两个捕妖人站立不稳。而妖虎也没有给他们补救的机会,猛烈的撞击配合着两种法术的对抗,终于使困住它千年的圆阵瓦解。它冲出阵法,尖牙厉爪掀翻两个不自量力的捕妖人,矫健地跃出院墙,再也不见踪影。

 

03

城北有一座荒废已久的老园子,上世纪的时候它属于某个穷困潦倒的秀才,从穷秀才的家族再往前追溯,可以找到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这便是能找到的最早的源头了,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不大不小的园子最初的主人是谁。

即将跨入夏天,逐渐攀升的温度催动着人们体内的躁动因素,城市归于安静的时间愈发后延。夜色撩人,张佳乐捡了个清闲,带着邹远出来散步遛弯,美其名曰让小妖怪沾染点人气,与人类朋友和睦相处共同进步。

“小邹,你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了没?”张佳乐低声问道。邹远点头道:“听到了,说前天夜里城北的老园子中有鬼火,还有个庞然大物神出鬼没。”

“多半是妖怪不甘寂寞来刷存在感了,你最近感受到城北有妖力的变化了么?”张佳乐和邹远顺着墙边慢慢走着,避开了大多数行人,他看到邹远回忆了一番还是遗憾地摇头,于是继续道,“你我都没有感觉到妖力波动,要么是它故意隐藏了实力,要么就是它身上还有限制。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去趟城北吧。”妖怪也有明骚和闷骚的区分,像叶修那种老妖怪就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妖力的,还有的妖怪出于某种目的故意遮掩自己的妖力,张佳乐所认识的妖怪里就有这样的,比如某只倒霉的马妖。

 

04

唐昊摆脱了禁锢,但沉睡的时间太久,他的妖力还没有恢复完全,甚至浑身的骨骼皮肉都在叫嚣着不适应这个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新世界。对人的怨恨还在,对新世界的的好奇心也很重,反正逃脱了束缚,报仇的时间还不是随他挑,唐昊索性掩藏了妖力混入人世,既能随心所欲地逛,又减少了被术士封印的可能。

单反有人让他有半点不开心,他就无所顾忌地报复回去,通常以暴打一顿做结。被打的冤大头往往到报案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打他的人长什么样,这让唐昊十分满意。今天又因为在路上和人发生了口角,唐昊当众给那人了点教训,却没想到围观的乌合之众里竟然跳出来个人拦住了他。

张佳乐想着既然很多路人都报了警,他就没必要再去说一遍了,那挑事的家伙也没拿什么武器,至少先阻止他一下。张佳乐没想到他刚有动作,邹远就怕他打不过那人,抱着自己好歹是只妖怪的信念先冲了上去。

灰蓝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唐昊夸张地嗅了嗅邹远的味道,嗤笑出声:“你一个妖怪还要帮人类出头?别搞笑了。”

不好!邹远在挡住唐昊的拳头时就知道他们被骗了,这个随便打人的家伙其实是只妖怪,还是他对付起来很困难的那种级别,待他回过神来,街上的人都不见了。唐昊的结界困住了他,还有担心他被打的张佳乐。邹远和张佳乐就因为互相担心对方受伤给冲进了结界,这事儿说出去不得丢死人。

 

05

邹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眼前这只妖怪比他高出去几个等级,张佳乐全盛时期倒是可以单抗,坏就坏在张佳乐与妖界的联结越来越弱,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的符也不够对付强力的妖怪。这次怕是要玩脱了。

“你这么厉害的妖怪还以欺负普通人为乐?”张佳乐毫无惧色地迎上去,虽然他已经在心里算着怎么用这几张符突破结界,看来这个有灰蓝色眼睛的妖怪就是搅得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冲突,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唐昊冷哼一声:“冲突算不上,就是看他不爽给他点颜色看看。”停顿少顷,他咧嘴笑道,“人类都是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少一个算一个。”语罢,唐昊露出原形,威风凛凛的妖虎嘶吼起来,方才笼罩天地的夜色和长长的街道竟变为混沌一片,大风自四面八方吹来,直吹得人站立不稳,更别说睁开眼看清身处何方了。

邹远反应极快,混沌中闪现几道绿光,正是邹远用重重茎叶将他和张佳乐包裹其中,根系深深扎入土中,挡住了席卷一切的强风。“老板,不管怎样我都会保你离开这个结界的,不要担心。”邹远笑道。

张佳乐只觉得邹远现在仿佛看破红尘的微笑傻极了:“你还是省省吧,我要是能折在这么个妖力还没恢复完全的妖怪手里,我也别混这个圈子了。”他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事事操心的小妖怪。

妖虎的利爪已经剖开了几层茎叶的包裹,从七零八落的茎叶里,张佳乐礼貌地询问了一下:“我们能好好谈谈吗?”回答他的是虎啸和尖牙,“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得罪了。”

极浅淡的金色光芒汇聚在右手食指尖,张佳乐趁妖虎再次扑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将食指点在它的额头上,光线迅速从指间蔓延到一人一虎的身上,随后便带着他俩消失于混沌中。

 

06

夏日山林里百花盛放,天蓝草绿,溪水潺湲,汇聚到山谷中的深潭之中,薄雾弥散开来,露出潭间嬉水的猛虎。它拥有最剽悍的体魄,令无数猎人感叹的矫健身姿,也是林间行踪最不可捉摸的虎;它受尽赞美,当地传说中它是灵虎,守护一方水土,给在严寒中乞讨的人留下过金锭,也曾救过遗弃的婴儿,若有人能见它一面,便能一世安康。城郊还有灵虎观,供人们拜奉。

灵虎逍遥了许多年,这样自在的日子却终结在新皇帝登基之后。新皇帝喜爱珍禽异兽,当然有各地自发进贡的稀奇动物,更多的是官员们投其所好四处搜寻献给皇帝。山里不再平静,猎人和高官的下属没日没夜地在林间搜捕可能入得了上层法眼的动物,他们尤其对灵虎感兴趣,各方势力在林间明争暗斗,不消几天便将山林搅得乌烟瘴气。

大雨滂沱的夜里,数十个猎人冒雨围住了灵虎,官员的侍从大喜,连忙通知了跟上山的府兵,灵虎与众多心狠手辣之徒斗了整夜,终于不敌,被擒。众人齐上,用铁链束缚住灵虎,灵虎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为首那人,那人被看得毛骨悚然,连连后退,灵虎猛地挣脱束缚,将那人撞倒在地,虎掌落在他胸口之上。为首的人就是十数年前灵虎从溪边救起的孩子,他凭灵虎相救而被高官收留,此刻被灵虎踩在脚下他只剩满心恐惧却无悔恨,凄厉地叫喊着让人制服灵虎救他。灵虎失望之极,利爪深深刺进他的皮肉之中,柔软的心脏里流出的血与虎掌之前沾染的血污融为一体,都是一个颜色。

利箭破空而出,穿透皮毛血肉,灵虎身中数箭伏地,它朝天嘶吼,天地剧震,草木枯萎,溪水断流,两天两夜的雨水也未将灵虎的血冲刷干净。

 

07

铁笼里的虎犹在挣扎,伤口的脓血将原本颇有光泽的皮毛染得脏污不堪,因受重伤无法再进贡,它亦被始作俑者嫌恶,下令拉出城外斩杀。铁笼和锁链与它共同被拉出城,街边沾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有的为了来讨金子,有的为了求灵虎救命,有的为见一眼就能享福的传说而来。真正为此事不平的人寥寥无几,敢站出来反对的更是没有。

灵虎看着它曾保护的人们如今的嘴脸,愤恨不已。到城外打开铁笼那一刻,灵虎挣断了儿臂粗的锁链,咬死了押运它的人,又返回城中报复。妖虎立于血泊之中,它是煞气和愤恨催生的怪物。城中最高明的术士将其诱入一间安排好的狭窄屋子里,阵法重重,把它永远封印其中。

 

08

“卑鄙!你竟敢窥探我的过去,你们这些人类都是一样的无耻。”化为人形的唐昊愤愤地揪住张佳乐的衣领,灰蓝色的眼里满是愤怒。

“用这招确实是我不好,但你满心杀意并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张佳乐无所谓地任他抓着衣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收手吧。一个城的人都被你屠杀殆尽,忘恩负义的人和清白无辜的人都死了,你清醒过来以后也不会有半点悔意吗?报复是很痛快,但那些无辜之人死前的哀求和惊惧难道没有在被封印的几千年里日夜折磨你吗?”

唐昊笑起来:“我保他们不受敌袭战乱,徘徊在生死边缘时我也救了他们,结果换来这样的结果,我该后悔什么,后悔当年帮他们?”他是真的不后悔,救人如此,杀人也如此。张佳乐叹道:“已经过了千年,你也看到现在的世界和当年迥然不同,你怨恨的人早已化为黄土随风而去,执着于此并没有意义。”见唐昊没有接话,他继续说:“好不容易挣脱了禁锢,你就不想好好享受这个新世界吗?做些简单的善事,就像很久以前那样,至少能弥补一点你滥杀无辜、四处挑衅的过失。”

两人皆未再开口,从唐昊记忆里挖掘出来的画面如来自西域的细沙般被吹散。良久,唐昊才说:“如果我留在这里被术士发现,不也是徒劳。”

“你若是真心想留,我当然能保你不被术士之类的人带走。”张佳乐笑道。

 

09

“我想和人类两清,不愿再伤人,也不肯被人所伤。”

“巧了,我也不愿再伤害妖怪。我借你身体,你借我妖力,如何?”

“你要妖力做什么?”

“等一个人。”

 

10

邹远被甩出了唐昊的结界,方才被打的人和围观群众仿佛谢幕退场了,四周只有神色寻常的来往行人,只有地上留下的少许血迹提醒偶尔低头的人们,之前发生过打斗。

趁没人注意,邹远躲到行道树后面准备找机会再进结界,试了很多次也没有成功。就在邹远逐渐焦躁之际,俩人不知道从哪个空间里回来了,整齐划一地挂在邹远头顶的树上。

 

11

“老板,你不觉得纹个老虎在后背不像好人么?”邹远一边整理账单一边小心地问道。张佳乐黑着脸回答:“我也不想这样啊,谁让唐昊毫无预警地就贴我背上了!”

张佳乐背上的虎形封印开口说话了,夹在椅背和人肉中间,他的声音闷闷的:“他也没提前说我贴在哪儿比较合适啊,现在说也来不及了,我要挪地方的话除非把他的皮撕下来。”

银铺老板和含羞草小妖怪都沉默了。

 

12

后来,银铺三楼的阳台上偶尔也会有个灰蓝色眼睛的年轻人享受夜风习习,赏温柔月色。星河藏在他的眼里,不知道亘古不变的天空是否会映出灵虎当年的梦。

 

 

虎啸风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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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登场妖怪:方锐、黄少天

 

 

 

 

【全员】妖祟(二)

每个篇目的故事不同,涉及到的关系也不同,有某cp/无cp会在正文前提示,请勿KY

二、鹿降花间

(无cp)

01

夜色深沉,世间万物一刻不停地生长、老去、衰亡,然后迎来新生。明月皎皎,照着草木悄无声息地拉长身条,泥土和植物的清香混着城市的浊气被风吹开,向天地间四散。城里不乏灯光点点和不眠的场所,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深夜总是安静而平和的。

城市上空疾速飞掠过几道黑影,缠斗间发出瘆人的叫喊,投在建筑和地面上的月光在相互追逐的黑影遮挡下变得忽明忽暗。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依旧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

 

02

鹿角稳准狠地扎进黑影之中,还未来得及聚成形的妖怪挂在鹿角上挣扎了一番就化作黑烟消散。深褐色的皮毛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砂金色,鹿妖被包围在妖群中仍然显得游刃有余,它抬起前蹄,修长的身体舒展开一道优美的弧度,前蹄落下便踩住了两只作祟的小妖。

混战中,一双血红的小眼睛始终盯着鹿妖,趁同伴们纠缠住鹿妖的时候,它就扑了过去。鹿妖毫不犹豫地蹬了这只小老鼠一蹄子:“这个偷袭的角度不行啊,你起码也应该从我尾巴后面过来。”鹿妖朝被踢飞的鼠妖晃了晃尾巴,给即将化成烟的鼠妖做了个示范。

妖怪们见敌不过想逃,鹿妖衔住一只飞过的鸟妖,坚持一个也不放过的原则追赶上其他逃跑的妖怪。

 

03

异动惊醒了张佳乐,他刚起身就听见敲门声,也不知道邹远在门外站了多久。张佳乐道:“进来吧。”

他拉开窗帘往空中看去,妖群在对付一只落单的妖怪,可怕的是那群妖怪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那是什么妖怪?”毕竟是妖怪打架,飞得又高速度又快,以张佳乐现在的能力来说,想看清楚确实太难了。

邹远的脸色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难看,他说:“老板,那是叶修前辈……”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关窗关门!你先回去躲着,我去贴符纸。”张佳乐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

 

04

五点刚过,没睡舒坦的邹远就起床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今天的第一个惊吓来自于闯进客厅的鹿妖。最讨厌的是那只鹿妖还很惹人嫌的嚼着仍在发着浅红色亮光的符纸,它抬起一只蹄子摇了摇,轻松愉悦地打招呼:“早上好啊,小邹。”

一点都不好!邹远愣是吓得连个回答都说不出来,只煞白着脸僵硬地退回到墙边。

澄澈的妖力灌满整间屋子,张佳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推开门就看见叶修咔嗒咔嗒地迈着轻快的步子围着邹远转圈圈,而邹远腿脚抖得跟筛糠一样。张佳乐最看不过去叶修逗邹远了,他喊道:“叶修你离他远点,敢对他下手我就把你的角剁了!”

看够了小含羞草瑟瑟发抖的样子,鹿妖大摇大摆地走向张佳乐:“你对千里迢迢赶来的贵客就这种态度?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去去去,谁邀请你来了,还贵客?别搞笑了。”张佳乐从鹿嘴边夺过一张刚被叶修扯下来当零食的符纸,残缺的符纸上的红光逐渐消退,张佳乐气愤道,“你怎么又擅闯民宅!”

“有点饿嘛,想找点吃的。”这么说着,叶修故意看了一眼邹远,把后者吓得动也不敢动。张佳乐敲了敲鹿头:“你的毛掉了一地,还不速速变为人形。”

“哦不好意思,忘了最近有点掉毛。”

 

05

最后叶修还是挨了个暴栗,因为他不仅嚼了几张符,还把张佳乐和邹远辛辛苦苦养的花啃光了。

“这几盆黄的有点酸,这盆红的太涩了,花架上的那几盆味道还不错,不过我最中意的是那边一排只有叶子不长花的,酸甜适中,有嚼劲。”化为人形的叶修吃着苹果还非要点评一番被他啃得只剩茎干的花,“话说回来,张佳乐你的符纸好没用啊。”这话让张佳乐也很生气,他一想起来符纸被嚼的七零八落,就很想把叶修晒成鹿干。可惜张佳乐早先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没把叶修制成干,现在他有这心也没这力了,他说:“别在这儿讲风凉话,有几个人能拦得住你这只老妖怪。”

“说正经的,你这次为什么会和妖群一起来这里?”张佳乐问叶修。

叶修把苹果核投进邹远身边的果皮箱里,反手还递了几个枇杷给和天敌坐在一起难免有些紧张的邹远,这才开口:“我隔壁那片没妖认领的荒地里跑出来几个不安分的小妖怪,冯老怕它们给我们妖界丢脸,非要让我消灭它们。这不出来得晚了点儿,追到这里才逮住嘛。”

“它们跑得这么快?连叶修前辈都要用这么久才追的到吗?”邹远有些迷茫。

张佳乐解谜:“别听他扯皮,他说的‘晚点儿’可能是晚了好久。”

一人俩妖在叶修作为补偿而新安置的花堆里聊天打趣,倒也还悠闲。

没有风吹,一片叶子却摇摇晃晃地飘到叶修耳边。叶修听完之后竟有些兴奋,扔下还没吃完的水果就要走:“沐橙今年要毕业了,她让我帮她拍毕业照。我们改天再聊啊。”

 

06

苏沐橙和她哥哥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些只在他们视野里出现的东西有恐怖吓人的,自然也有美丽可爱的,她原本是害怕这些东西的,因为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怪物,也因为它们,她和哥哥经常受人白眼相待。好在苏沐秋从未因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该为赚钱打拼的时候就打拼,该和妖怪打架的时候就打架,他拍着苏沐橙的脑袋告诉她,别担心,什么东西都不是哥哥的对手。条件再怎么辛苦,苏沐秋也竭尽所能不亏待苏沐橙。苏沐橙跟在苏沐秋身边吓跑过小妖怪,也遭到过妖怪的追逐,被妖怪威胁过,也凭着苏沐秋优异的忽悠神功搜刮过妖怪。

她不敢说看尽世间百态,却也领略了两个世界里的各种滋味。

一个闷热的午后,哥哥带着新朋友回来了。年纪相仿的少年在一块儿总是免不了吵嘴打闹,苏沐橙的世界里每天都闹哄哄的,她真是完全不介意。苏沐橙很高兴能多一个哥哥。而且这个叫叶修的小哥哥来她家以后,她就再也没被妖怪追逐和恐吓过,就像她住在牢固的城堡里一样。

 

07

哥哥出事之前,叶修就走了,他说两天之后就能回来。苏沐橙一个人守在医院里,天黑了又亮起来,叶修才和逐渐升起的太阳来到她身边。

老妖怪也不是白叫的,叶修活了太久,见惯了时代更迭,看透了生死。不过看着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还是有点后悔当时去镇压妖群动乱的时候走得太洒脱,连个道别都没有。仅此而已。

妖怪和人终究不一样,不是说妖怪的心坚硬冰凉如石,而是存在的时间太久,困扰凡人的某些问题,他们早已想清楚。毋庸置疑,苏沐秋和苏沐橙是千百年来叶修最重视的人类朋友,可就算如此,他一个妖怪也不能插足人类的生死,生死有命,每个世界也有它本身不可违抗的法则。如果苏沐橙尽快想明白哥哥的离去不代表天崩地裂,她就能早一点活成苏沐秋所希望的样子,一如被苏沐秋保护着长大成熟的样子。

 

08

春夏之交时万物最有活力,生机盎然的样子让任何人看了去都觉得心情愉悦,大学里随意可见即将毕业的学生在拍照留念,有的穿着学士服,有的甚至穿上了婚纱。所谓青春,所谓怀念,所谓迎接全新的生活。

苏沐橙抱着小熊和朋友们坐在图书馆门口长长的阶梯上有说有笑地聊天,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接着照,摆个怎样的造型比较抢眼。她怀里的小熊是小时候哥哥送她的,不知道叶修用了什么妖法让它保持着当年的样子。苏沐橙看着小熊,小熊琥珀色的眼睛也在看着她,她突然想到哥哥刚走的那段时间,叶修为了让她不那么伤心,偷偷藏在小熊里陪她。小熊不说话,只会应和着她的话点头摇头,会拦着她做傻事,会监督她吃饭写作业,好像哥哥真的没有走。

晚上做噩梦了,总有一头漂亮的雄鹿出现,跟着它走就能走出所有阴暗恐怖的地方。顺滑的深褐色皮毛边缘泛着浅淡的砂金色,九个叉的漂亮鹿角夸张地显摆着它的地位,腹侧有两道灰白的小绒毛,黑亮的眼睛里藏着笑意,它最喜欢嚼着绿油油的草叶走路。

后来她才想通,叶修就是那只大摇大摆的鹿妖。

 

09

叶修用妖怪商人魏琛收藏的单反给苏沐橙拍了好多照片,由于资深老妖怪对人界的审美和科技不适应,拍照技术太差,叶修自己翻看了几张都觉得辣眼睛。

看照片笑到眼泪出来的苏沐橙又抓了张纸擦眼睛,全程叶修只听见苏沐橙笑到快窒息的声音,他想不明白,就算他拍得确实很搞笑,也不至于有漂亮姑娘看着自己堪称黑历史的照片笑到失控吧。

“这张还不错,”苏沐橙指着自己电脑屏幕,她忍了一下又笑出声来,“今天总算感受了一次百里挑一。”

照片上是苏沐橙抱着小熊和朋友们站在田径场边的看台上,比了个加油呐喊的动作,情绪表情都很到位。叶修感慨:“还好我在你们开口之前就拍了,要不然你连一都挑不出来。”

 

10

毕业的第二天,苏沐橙去了趟公墓。

踉踉跄跄走过这么多年,有开怀畅快的时候,也有失意却不肯放弃的时候;有真诚可靠的朋友,也有实力强劲的对手;有温柔坚韧,也有倔强不服输。

她拍了拍那座墓碑,轻声说:“哥哥别担心,没有什么能难得住我啦。”

 

 

 鹿降花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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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出场妖怪:唐昊

 

【全员】妖祟(一)

每个篇目的故事不同,涉及到的关系也不同,有某cp/无cp会在正文前提示,请勿KY

 

一、春绿

(cp肖戴)

01

日历上的冬季还没有过完,这座城市已经提前进入春天,邹远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到阳台上,把自己整个人挂在护栏边享受早晨温和的日光。这里的紫外线很强,要想舒舒服服地晒日光浴,就只能早起啦,邹远感觉到自己的背逐渐沾上阳光的温度,他甚为满意地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锅里的水噗噜噗噜地翻起花,张佳乐把米线放进锅,不经意往阳台上一扫,发现邹远已经从阳台左边单靠翻身给挪到了中间,他的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

“邹远,你好歹是根含羞草,能不能别像咸鱼似的在我的阳台上翻身!”厨房里传来张佳乐的喊声,邹远抖擞精神从咸鱼状态回归正常,他赶紧拿起喷壶给居住在阳台上的同类们浇浇水,挪挪地方,好让它们更好地感受阳光。

张佳乐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收拾了餐桌和厨房,而邹远还在惨兮兮地搬花浇花,他意识到可能花养得有点多。外面晴空万里,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大好,张佳乐心里的不安分因子又出来捣乱,他没有半点犹豫地就决定了要出门,美其名曰寻找灵感。独留邹远伺候花草,还要帮他看店。

 

02

良心一点也不痛,张佳乐潇潇洒洒地蹬着年代久远的自行车到处转悠,他穿过一条小巷,巷道口对面就是公园外墙。

高大的树木长出了新芽,小而绿的嫩芽让原先光了几个月的树枝变得热闹起来,张佳乐顺着巷道这边的路骑行,他看见对面某颗树下站了个神情紧张的人,伸长双手似乎想要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东西。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没见过,树上掉人下来的事情,张佳乐倒是碰巧遇见了。

张佳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树枝摇晃了几下,一个女孩子摔进树下那个男人的怀里。

“哎呀!”远处跑来了几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不顾形象地冲到从树上掉下来的女孩身边,一个扎了个小辫儿的女生问她,“小戴你怎么从树上摔下来了?我们就去买瓶水的时间,你还能爬到树上去!”

张佳乐目瞪口呆地看着接住小姑娘的男人从团团围住的女生堆里爬出来,而那几个人却好似根本不知道她们附近还有个人。

“好好好,你最厉害。从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不疼吗?”

“真的不疼,我刚才就觉得奇怪啦,好像地面比较软似的,”戴妍琦被朋友们从地上扶起来,她拍掉身上的灰尘,笑嘻嘻地指了指树上露出几个毛茸茸脑袋的鸟窝:“我捡到一只小鸟,刚把它放回去了。”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又说了些话,那个男人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听着。他朝看了很久的张佳乐眨眨眼,微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佳乐也笑着点头,骑车走了。

最近几个月,张佳乐越来越感受不到妖怪的气息,也愈发分不清妖怪和人。

 

03

张佳乐推着车回到银铺时,天空已经飘起小雨,他锁车时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邹远听到他回来,体贴地找了件厚外套送到门口。

“谢谢,”张佳乐穿上外套,哆哆嗦嗦地走进银铺,搓着被冻得青紫的双手,怨念道“冷风吹得我手都冻僵了。”正午刚过,乌云就从南面一点点压过来,张佳乐就算不想回来看店也敌不过捉摸不定的天气。

“毕竟现在还算是冬天啊,老板,你穿这么少出去肯定会冷的。”含羞草成精的邹远对四季轮回和温度变化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一直很喜欢光照而已,晚上睡觉都不愿意关灯,平白给张佳乐增加了一笔额外的电费开销。张佳乐打开空调,温度渐渐上升之后他才一副得救了的样子,和邹远聊起妖怪界最新的趣闻,什么袁柏清被当冬虫夏草遭人祸害,王杰希半路截胡拯救自家徒儿展现师德光辉。张佳乐说徒弟都能被当药材卖掉,王杰希这个师傅当的也太失败了。

邹远心想自己还被老板抵过债呢,也不知道老板有什么资格说人家王杰希前辈。可是他心里委屈,他不敢说。

淅沥的雨点里,几个撑着伞的女孩子走到了银铺门口。

 

04

“我记得你,”扎小辫儿的女孩子踮着脚尖凑到张佳乐面前,镜片随着她的动作反了一下光,增加了几分看穿真相的效果,“你就是那个在公园外面见死不救的人吧!”

天大的误会,人家小姑娘根本不用他去救好吗!张佳乐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人,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反应迟钝,没来得及拯救一个失足从树上摔下来的善良女孩,我下次会努力的。”邹远越听越不对劲,悄悄问张佳乐:“老板,那个女孩子还好吗?”张佳乐朝看银饰的戴妍琦努努嘴:“喏,活蹦乱跳的。”

戴妍琦听到这边的动静,马上跑过来圆场:“我自己摔的,和这位老板有什么关系,你别为难人家啦。”扎小辫儿的女孩子也非故意刁难,笑嘻嘻地接了话,让张佳乐带着她们在店里看看。张佳乐把正准备去门口赶走那妖怪男的邹远抓过来,往女孩子们面前一推,道:“这位小哥带你们玩,我有点急事要处理,待会儿见啊。一楼的银饰有本地特色,二楼可以自己尝试着制作简单的银饰,你们随便看。”

“啊,那么我们先看各位面前的耳环好了,左边这两列是老板亲手做的……”邹远顺着张佳乐的话说下去,让几个女孩子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耳环上来。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请您不要在意。”戴妍琦临走之前鞠了个躬,张佳乐摆手笑道:“没关系的。”

待客人们全数聚在一边之后,张佳乐示意门口那位不知来路的妖怪先生跟他上楼。

 

05

冬雨湿冷,寒意从紧闭的门窗里毫不留情地挤进来,空调也没法赶走这股恼人的寒冷。

“给你添麻烦了。”妖怪先生斯斯文文地端着刚沏好的茶,坐在沙发上。与之相比,张佳乐的坐姿就很随性了,他问对面的妖怪:“我知道你对那个女孩子没有恶意,但她毕竟是个普通人,你难道想这么一直跟着她吗?”

妖怪先生依然笑得温和:“当然不会一直跟着她,我是要走的。不过她有时候太冒失了,你看像今天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张佳乐不为所动,他收敛了笑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她?”

妖怪似是没想到张佳乐会问得那么直接,他怔了片刻才回答:“等她有了可以依靠一生的人,我自然就会走。”张佳乐没有接话,低头抿着自己的茶。

见张佳乐仍有怀疑,妖怪叹了口气,道:“我的本体早已受损,就算我想永远陪着小戴,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只要她有所依靠,不劳烦你们这些除妖人动手,我自会离开人间。”

茶香幽幽徘徊在鼻端,张佳乐放下茶盅:“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除妖人,只是偶尔管管闲事罢了。”他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又问:“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等你一辈子怎么办?”

“她不会这么傻的,而且我……已经在她视线里消失近十年了,她应该知道我不会再出现了。”

 

06

这场雨终究是下到了晚上,反正雨也没停,张佳乐干脆让这些女孩子们留下来吃饭,自己做得菜不好还可以点外卖,也就几个人凑一桌的事儿。大家就着饮料开始玩游戏,愈发熟络,邹远“荣获”银铺小王子的称号接着就被灌了好几杯饮料,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含羞草的本性作祟还是憋屈成这个样子的。

张佳乐陪着玩了几轮就偷偷摸摸地退到了阳台上,独孤求败似的叹道:“也就小孩们喜欢玩这种游戏了!”他这话原本是对倚在护栏边的妖怪说的,谁承想答话的是个女孩:“说的也是呢。”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戴妍琦成功地吓得张佳乐一跳,张佳乐心想还好他刚才没说什么暴露妖怪男的话,他咳了一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和张老板一样出来透气喽,”戴妍琦学着张佳乐的动作往护栏上一靠,又蓦地跳到张佳乐面前,献宝似的拿出一枚耳钉给他看,“给你看这个!”张佳乐就着模糊的灯光,看清了耳钉上的字母:“你做得挺好看的,要送给喜欢的人吗?”张佳乐看到妖怪男的神情又紧张起来,就像今天早上他在树下接着戴妍琦的时候。

“……是的。”戳穿心事的羞赧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与人分享的甜蜜所代替,戴妍琦小心翼翼地收好耳钉,“他叫肖时钦,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不过以他的风格来说,他应该不会戴耳钉的,哈哈。”

“我是在爷爷家旁边的红豆杉下发现他的,他好像特别喜欢在那棵红豆杉下坐着,我就过去和他打招呼了。我当时大概只有四五岁吧,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啦,刚开始他还不太愿意陪我玩,可能是觉得我太小了吧。

“后来爷爷奶奶搬去和我们住,我就很少回去老家了,但是每次回去都能遇到他。说来也怪我,回去的机会越来越少,我再到那里时已经是卖那所空房子的时候了。那棵红豆杉被砍倒了,他也没有再出现。”

肖时钦垂下眸子,缓步退到黑暗中去。

“我们之后就没见过面,但是他占了我童年记忆的绝大部分,他陪我爬树、捉知了、捞鱼、堆雪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春夏秋冬都能待在爷爷家里,这样就可以每天都和他一起玩。我积攒了很多东西想送给他,却不知道送到哪里去。”

“我每年生日都会许愿和他见面,但可惜的是从来没有实现过。不过每次我摔跤的时候都像有人托着我,遇到的危险总是逢凶化吉,而且我喜欢的花草树木枯萎之后,它们第二天都会变得鲜活起来。”戴妍琦趴在栏杆上,背对着唯一的光源,“张老板,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张佳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不知道。”呼出的白气慢慢爬高,消散在云层渐开的夜空中。

 

07

在K市旅游的日程接近尾声,戴妍琦她们也要去往下一个旅游地点,冬天褪去的速度催着她们尽快离开,戴妍琦趁朋友们各自收拾行李时去了度假山庄的后山。

尽管出太阳的时候温度宜人,夜晚终究还是有料峭寒意。浓厚的夜色包裹了山林,昏暗的路灯之间距离不算近,有的灯明明灭灭,戴妍琦也不觉得害怕。她知道肖时钦一直陪在她左右。

“肖时钦,你在吧。”戴妍琦笑着呵出一口气,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才感觉血逐渐温暖了她的脸,“这么多年你都在。”

“小时候,你只在没有人的时候陪我玩,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有个妖怪朋友;刚开始你不愿意搭理我也不是因为我年纪小,是你不打算让我和妖怪有过多接触;你陪我去任何地方,但是却离开了你生长的土地;你就是那棵被砍断了的红豆衫。”

戴妍琦说着不免有些激动,她停下低头翻包的动作,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眼泪憋回去。肖时钦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花草重生是因为你,跌倒摔跤没受伤是因为你,我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因为你!”戴妍琦点燃了所有的手持烟火,金色的火花照亮了两旁的山林,她自顾自跑着,喊着。

“我喜欢你,肖时钦!你听得到吗?”

“我天下第一喜欢你!”

肖时钦守着她扔下的包,看她在山路上跑来跑去,在黑夜里留下几条不规则的金色轨道,很好看,就像笑意永远明媚的戴妍琦一样好看。如果这个时候他能流泪的话就好了,如果他说话她能听见的话就好了,如果他的妖力还能支撑他化为实体就好了。可惜天下哪儿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事情。

 

08

“我最喜欢你的呀……”手持烟火能持续的时间有限,火光渐熄,戴妍琦握着不再发亮的烟火,好似累了一样不讲究地坐到地上,“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肖时钦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戴妍琦的头,手却只敢放在她的头发上,毫无重量和实感:“我也很喜欢你。但是对不起了,我不能永远陪着你,你要找一个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最近的路灯啪的一声熄灭了,周遭的黑暗使得山下城里的灯光更加温暖明亮,微寒的风拂过戴妍琦的头发,犹如一只手轻柔的抚摸。戴妍琦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有其他人留下的温度,肖时钦却好像感受到了从她柔软的掌心中传来的温热。

 

09

过了许久,戴妍琦才站起来,头顶漫天的星光,她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肖时钦,你走吧,这次我不愿意再等你了。”戴妍琦伸出小指勾了勾,“不过先说好,下次再让我遇到你,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啦!”

“约好可不能耍赖了,小戴。”肖时钦和她勾起手指,顺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自己的手臂。

温和的风从戴妍琦身边升起,向着无限宽阔的夜空而去,隐约还能看见几点淡绿色的荧光。

“再见了。”

她恋恋不舍地低下头,发现山林之间的野花一夜之间怒放。

 

10

淡绿色的荧光在星空中散开,百花银铺的三楼阳台上有两个人影似乎是松了口气。

邹远问道:“老板你说,他们最后见面了没?”

“谁知道呢。”张佳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捶着自己在冷风中吹麻了的肩膀回房间,态度之潇洒仿佛刚才守着阳台不肯走的人不是他。邹远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木凳,认命地把它们搬回屋里。

 

11

春意席卷整片大地的时候,一株鲜绿的树苗破开了棕褐色的土壤。

 

 

 

春绿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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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出场的妖怪:叶修

【翔澄】好一条通天大道04

《全职高手》孙翔×《魔道祖师》江澄

金手指开挂互穿文,初始设定是现代字幕组,有很多平行空间

 

04

江澄回过神来,行人们摩肩擦踵往他身后涌去,而他依旧站在原地充当着挡路桩。想必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这个地方的人都着盛装向同一个方向汇集。手机黑屏,腕表罢工,江澄艰难地拨开人流走到个没人的店门口,观察起这个地方来。

他从未到过这个小镇。对面的墙上画着简略的地图,小镇的“小”,名副其实,地图上只有走向不一的五条主要的街道把小镇分成几个区域。每幢建筑的颜色都不一样,高高低低的楼房,房顶有尖有圆,每扇窗户外都放有一二盆花,地面上铺着形制相同的红砖连接起相邻的街道。肤色各异的人穿着十分具有童话色彩的服装,孩子们的脸上都画上了可爱的图案,不同的语言从不同的嘴中说出,大家的交流却奇异地毫无阻碍,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一个没有痛苦和忧虑的地方。

江澄确认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没有问题,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本来在公司里,并且刚刚才开完会,他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怎么一开门就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镇。活了三十多年,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童话世界能扯得上关系。

“喂,你能不能别站我门口挡生意啊?”说话的人语气并不友好。

江澄回过头才发现他确实站在一个花店的正门口,仿佛门神一样把人家的门挡得严严实实。他本想道个歉,却又觉得店主有些欠扁,便也语气不善地说:“我就算不站在这里,你的店也一样没有顾客。”这可是事实,玻璃门后只有老板一个人,放眼望去里面只有鲜花没有买花的人。

话虽这么说,江澄还是推门,哦不对,推开凶巴巴的老板走进了花店,好歹花店里有小沙发可以供人休息,而外面只有扎堆的人。

店里充满温馨甜蜜的气氛,墙体的粉刷以明黄色为主调,对街的两面是玻璃墙,简单地挂了些饰品,还插了几簇小干花。店内的花台也是不同的形状,花的分类和摆放也费了心思,休息区由花架与其他地方隔开,选的家具也很精致。简直是为最主要的消费人群量身打造。

“你这人怎么那么不可理喻!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斜对面那个佐洛萨让你来挑事的?”染着一头黄毛还戴着闪亮的耳钉,嗓门超大、说话又欠扁的花店老板,无疑是这个花店里最不和谐的因素。江澄瞥见老板胸前别了个名牌,上面用很可爱的字体写着:一叶之秋。

江澄心里一个激灵,总算想起来这个似曾相识的家伙是谁,也明白了违和感在哪儿。那张照片里的一叶之秋是黑发,而且比眼前这人年轻个几岁,一看就知道那是个未涉足社会的学生,换句话说就是太天真、太傻。江澄眯起眼睛打量着一叶之秋,这位花店老板尽职尽责地穿着件与其自身气质严重不符的淡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几支还未插进花篮里的荷兰菊。

想来这就是时空错乱什么的吧,江澄竟然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叶之秋。

“我不认识什么佐洛萨,倒是你,作为花店老板这么对待客人才不可理喻呢。”江澄边说边挑起花,还不忘欣赏一下老板那个气也不是、喜也不是的复杂表情,他看了一眼老板胸前的名牌,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你的名字是一叶之秋?字真的没写错吗?”

“谁的真名会叫一叶之秋啊,那也不是错字好吗!”老板用没拿花的手从围裙的兜儿里翻出张名片塞到江澄手里,“以后要买花记得来这里挑啊,免费送花上门。”

江澄敷衍地点点头,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孙翔,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的名字。他收好名片,继续看花:“街上为什么这么热闹?”

“我说你怎么怪怪的,”孙老板总算反应过来江澄是外来人口,“原来你不是这里的人啊。今天是苏西女神诞生的日子,镇上当然要办盛宴了。”江澄更加敷衍地哦了一声,他把手里的花递给孙翔:“你不去参加宴会吗?”

孙翔接过花之后弹了个响指,示意江澄跟着他去挑选包装的纸:“重头戏都在晚上呢,现在就是预热,有什么好看的。”他气恼地看着匆匆经过花店的人们,好歹平日里这花店也是极其受欢迎的,一到节日,镇里的人们就忽视了在角落里的小花店,冷落了老板和满室的花。江澄觉得孙老板的心理年龄可能和真实年龄成反比,他抽了张看着挺顺眼的纸让孙翔把花给包好。等到孙翔把包好的花递到他眼前时,江澄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身无分文的旅行者,真是太酸爽了,全身上下就一罢工的手表和一支没用的手机,他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老板,出门匆忙,忘了带钱和卡。”他取下自己的表,“用表换花可以吧?”虽然这表不会转了,有点尴尬。

孙翔无语了片刻,又把表推回去:“用这么贵的表换花,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啊?花就当送你的了,倒霉的异乡人。”那表在孙翔手中仿佛经过了重启,咔嗒咔嗒转动起来,江澄眉头一抖,这个孙老板莫非是此次穿越的关键。想通以后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江澄把表塞到了孙翔那条粉嫩粉嫩的围裙兜儿里:“不用推辞了,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就当封口费了。你们这里有很多外来的人,有没有听说过毫无征兆就从原来的地方到了这个小镇的人?”

很明显这个问题是匪夷所思的了,孙翔说不知道有这样的人,不过这是个充满神奇魔力的小镇,江澄想要的答案一定可以在镇里找到。江澄被孙翔的自信和干劲蒙蔽了双眼,而且江澄觉得孙翔必然是关键人物,抱着“只要跟着关键人物总没错吧”的信念,跟孙翔锁门上街了。

真是信了孙翔的邪。江澄混在人堆里被左推右挤还要护着怀里的小花花,他的长发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弄乱,糊在脸上。烈日当头照,他的西装在奇装异服中实在朴素得惹眼,身旁的人发现他这个异类之后,注意力又被他怀里的鲜花和紧跟着他的孙翔转移了,终于在收到了无数莫名的充满惊讶和祝福的眼神之后,一个绿头发的小姑娘拽着江澄的衣角说:“哥哥的花是旁边那个哥哥送的吗,他一定很喜欢你。”

江澄黑着脸说不是这样的,都是误会。事件主人公之一的孙翔全程状态外地和当地人一起又唱又跳,都不知道在花店里怨念地说对下午的活动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人是谁。

他真是脑子被仙子啃了才会觉得孙翔能帮到他。江澄义无反顾地从人群侧边挤过去,顺着墙边没人的店铺走回了花店门口,此时第一批大军已经走远了,花店门前的街道冷冷清清的。江澄趁人少的时候在花店门口几平方米的地方前后左右地走,还真被他撞开了来时的门,顿时被吸回了办公室门口。

少了块表,顶着一蓬乱七八糟的头发,江总的表情映在玻璃上很是扭曲。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为保形象,江澄想进办公室避开人,却发现自己的门是锁上的。电光火石之间,江澄飞快地开了锁进门,坐在沙发上才觉得刚才的事太过荒唐。

稍事休息,江澄换上新的西服,系领带时发现脱下来的外套袖口上挂着一片残缺的复色花瓣,花瓣边缘浅淡的蓝色像极了那个小镇的天空。

与此同时,孙翔还在秋意甚浓的寒风里和居高临下的军装青年对视,没有原因的熟悉和敌意在两人之间蔓延,军装青年忽的扬起马鞭,毫无征兆地抽了他一鞭子。好在孙翔也是花了十二分的注意力和他对峙,这才险险躲过一鞭。开玩笑,这一鞭子真抽到身上,不死也得残,更别提为字幕组事业鞠躬尽瘁了。

方才那一鞭算是试个身手,军装青年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孙翔可没那么好的心情陪他多啰嗦:“关你什么事,一句话不说就打人,你还能耐了。我要是有时间一定好好教你怎么做人。”语罢便转身继续摸索那扇该死的破门,他对军装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连个正眼都不想给。

军装青年想是也没被这么无礼地对待过,驱马逼近:“对你这种形迹可疑之人,我自然不必好礼相待。”

“我靠,你怎么这么烦?”孙翔想到他居高临下的装逼样儿就气,刚要转身来个小宇宙爆发,没想到自己脚一崴就向后摔了回去,好像直接摔进了深水里,身体再次接触到地面时,孙翔已经回到了吕泊远的宿舍楼。

“江澄,江澄!”魏婴竟然又策马跑回来了,此刻正兴高采烈地喊着方才与孙翔起冲突的那位军装青年的名字。

江澄这才从人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一点踪迹都没留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皱眉看着去而复返的魏婴:“魏无羡,我刚十八里相送把你送走,你怎么又回来了?”魏婴完美过滤了江澄的气愤,并且这时他正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感到十分满意,笑答:“我不走啦。”见江澄并没有因为他留下而舒展眉头,他用随身带着的笛子戳了戳江澄,“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我刚才就看见你在这儿对着草丛发呆。”

“没什么,就是刚才觉得草丛里有动静,我过来看一看。”江澄一夹马背,调转缰绳往城里走去,魏婴说着“你老是眉头不展,老百姓看见你就觉得敌军打过来了,麻烦你为别人的心脏承受能力着想一下好吗”,也跟在他身后走远。

夕阳下沉,似曾相识的人也早已不见。

 

tbc.

【周叶】心非木石(下)

短篇归档

趁天色未见光之前,叶修隔着空气悄悄用手指勾勒了一遍周泽楷的面部轮廓,只一遍就完全记住了周泽楷的模样,大概百年不忘。

再见面时,已是回程。

叶修早早坐上了联盟安排的车想着小憩片刻也好,去机场的路上想必聒噪得很,这群休息了一夜的人不知道又会闹什么妖。苏黎世的阳光被窗帘阻隔在外,叶修头抵在窗帘上只能感受到温热,催眠效果上佳。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荣耀职业联盟内部人员的身份与这群人相处,回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脱去了一层竞争对手的关系,只是朋友。这是他早已做好的决定,十多年来刻进骨血的热爱和习惯必将伴他余生,而他也该为人生的另一段时光谋划了。只希望这次,周泽楷不要让他的心有太多的动摇。

后到的众人里先上车的是张佳乐,看见叶修在睡觉时他及时闭了嘴,还和后面的人比划了几下让他们声音小一点,然而这么多人进来造出的动静是挺大的,叶修睡得也不熟,马上就醒了。

叶修睁开眼就看见周泽楷定海神针一般站在他旁边的座位前面,没有坐下的意思也好像不愿意让别人坐过来,他身后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搭对找座位或是翻找自己的娱乐设备,经过周泽楷的时候都要让着走。

怕什么来什么,叶修心里哀叹连连,看周泽楷这个样子是不打算走了。而后者在确定叶修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之后,露出了个杀遍联盟无敌手的温和笑容,叶修只好像平时那样笑起来,拍拍身边的座位:“坐吧小周,你都挡道儿了。”周泽楷这才后知后觉似的看了看周围,脸也红了,像是对刚才挡道的行为十分惭愧。根本看不出他刚才站在那里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坐定了,情绪也酝酿到位了,周泽楷对昨晚麻烦叶修照顾他而认真道谢,眼神之真诚,态度之诚恳,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此外他们便无话了,直到在B市落地,参加了各种仪式和采访,两人都是不相熟的普通朋友兼对手的相处模式,没有破绽。这正是叶修几年来经营的、最理想的效果,除了他自己清楚他对周泽楷有不能语人的感情,只是没想到周泽楷会这么配合他。要说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比如在众人面前,如果叶修想离周泽楷远一点,周泽楷必定不会主动缩短距离。

简直就像周泽楷在配合他演戏一样。

这种感觉在他退役又重回联盟带队参加世邀赛之后非常明显,不由让他心中一凛。恐怕周泽楷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周泽楷没有表态。不管周泽楷是出于何种心态没有挑明这件事,他都不能再这么演下去了。

事不宜迟,叶修在把世邀赛相关的所有事宜处理完之后就逃之夭夭了,彻底和电竞告别,又玩了个人间蒸发。

周泽楷看到铺天盖地的叶神又一次离开联盟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懵了。第三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能看到叶修退役的新闻了,周泽楷知道叶修是下了决心不会再回来了。每次叶修退役的消息都让他惊愕,然而这次是他最措手不及的一次。前两次回归可以说叶修还有执念,周泽楷以为叶修回来之后会为了热爱和执着继续留下来,他也可以慢慢告诉叶修他的心意,于是他故意露出蛛丝马迹让叶修抓到,却怎么也没想到叶修就这么走了。

从头到尾,周泽楷都在努力配合叶修,叶修不想说出口,那他就假装不知道;叶修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出破绽,他就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周泽楷第一个想与之分享的人往往是叶修,藏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他说,却苦于很少见面,也难于开口,周泽楷只好在无人的时候对着列表里那个属于叶修的头像说一说悄悄话。若是贸然和叶修搭话,周泽楷又觉得屏幕上干巴巴的文字不足以表达他的情感,只好对着头像发呆,下次见面时又装作毫无波澜。

就像这次,周泽楷点进和叶修的对话框,却发现他们之间最后的记录止于第十赛季未结束时两人关于蓝雨战术的讨论。几个月来,他们竟然没有在网上有任何交流,他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妥,重打,再删。如此反复数次之后,聊天界面上终于多了一行字。

-一枪穿云:叶修。

另一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头像依然固执地灰着。

这种焦虑,这种心急,这种暗流汹涌,除了周泽楷自己,没有人会明白。

周泽楷拨通了从方锐那里骗来的号码,听了很多次忙音,却没人接。心虚得不要太明显,叶修。周泽楷挂了电话,一脸平静地骚扰起列表里平日与叶修交好的人,就算话题绕了半个地球都要回归到叶修跑路之后的落脚点在哪里,不把人抓出来就不罢休。

夭寿了,周泽楷都会尬聊了。不堪其扰的苏沐橙叫苦不迭,每天被周泽楷发微笑问候的黄少天想飞到S市和周泽楷真人PK,方锐屏蔽了周泽楷,王杰希和喻文州齐齐拒聊,韩文清在回答了一个星期“不知道”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拉黑了周泽楷,张佳乐在知道周泽楷每次问的问题都一样之后就只回省略号了,楼冠宁也没逃脱周泽楷的魔爪,孤饮在周泽楷的“趁叶修不在,猛刚兴欣”的提示下莫名变成了捕捉叶修小分队的leader。

周泽楷也是个稳得住的人,他广撒网让很多人都知道他在找叶修,等着叶修被炸出来。而找叶修的真实原因又在他修炼了多年的打太极踢皮球中给忽悠过去了,何况他还有装傻充乖的绝技,撒了一路的网也没有暴露目的。那几个可能猜到其中复杂关系的人更是明睿,不会趟浑水,也不会就这么把真相抖出去。

“枪王竟遭众大神嫌弃”、“荣耀第一人被吐槽”、“周泽楷闭嘴”和“周泽楷抱娃照”成为热议话题,江波涛一刷首页发现和周泽楷有关的消息占了半壁江山,职业选手说周泽楷好烦好烦,粉丝们说枪王大大好帅好帅。午休时,江波涛笑道,小周果然是活在话题中心的男人。话题中心的男人眼神放空地在沙发上葛优躺,杜明抓紧时机拍了好几张葛优躺的周泽楷,说要把队长的黑料掌握在手中。

叶修最近接到了很多人的电话,套路无一例外是先问过得怎么样,然后是你赶快把欠周泽楷的钱还了/把答应周泽楷的事做了/求求你制服周泽楷这个妖怪/赶快跑,周泽楷要来讨债了。叶修慢吞吞地爬上好久没用的QQ,受到了消息暴击之后他淡然地忽略全部,苏沐橙的消息马上跟来,她发了张周泽楷单手抱着个小孩的照片过来。

孩子挺小,趴在周泽楷肩头呼呼大睡,周泽楷一手抱娃一手替孩子遮挡阳光,简直不能更温柔。该照片刚爆出来的时候吓得多少女粉丝流了几鱼塘的眼泪,一边喊着他真好,一边哭着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后来知道那是周泽楷的外甥之后,评论风向就成了日常吹周和黑周。

S市那么热,小周还裹得跟个什么似的,太不容易了。叶修如是说到。

是的,不过就算裹成这个样子也挺帅。苏沐橙还发了个小笑脸。

-叶修: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绕弯子了。

-沐雨橙风: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周队搅得满城烟雨的别有用心呀。

-叶修:哇,他这么厉害吗?

-沐雨橙风:哇,你这个当事人不知道他的厉害么?

叶修心想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跑路啊。

-沐雨橙风:说真的,你对周泽楷什么感觉?

-叶修:我说是喜欢,你会害怕吗?

-沐雨橙风:不会。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我都没有看出来,感觉自己好失败哦。

-叶修:没有开始。

-沐雨橙风:???

-沐雨橙风:别告诉我,你们压根就没有说开。

-叶修:我以前不确定他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而且也不打算把这事情说开,毕竟这种事情对两边的影响都不好。

-沐雨橙风:那你现在想好怎么回应了吗?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帮你保密,直到能公布的那一天,我会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最重视的人有多么优秀、多么幸福。

叶修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过去,说你这不是替我选好了么。苏沐橙笑嘻嘻地回了个红心。

暮色初降,暑气未消,叶修终于收到了暗恋对象周先生的表白,从内容到方式都十分地土气,不过他觉得还可以接受。

秋末的雨天,叶修看见周泽楷极其不讲究地蹲在他家小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叶修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周泽楷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嗯……路过?”

 

end.

【翔澄】好一条通天大道03

《全职高手》孙翔×《魔道祖师》江澄

金手指开挂互穿文,初始设定是现代字幕组

 

03、

视频发出去之后自然引起了围观,评论也有粉丝的祝福和感谢,不过大部分都是对照片里没有标明身份到底是谁的推测,工藤新二三四五和福尔摩期欺颠层出不穷,分析得头头是道。随后讨论的内容和谐地转移到了字幕组成员里也有颜值颇高的小哥哥小姐姐,某某大神的真人和自己脑补的人设差别好大之类的问题上。

江澄嫌弃地关了微博,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反正不用他找人去查,过不了几天再看这几条微博,下面自然有人扒出来谁是谁。

晨昏线分隔开两个半球,其中一个浑然浸在黑夜之中。月亮从C国的夜空中央逐渐向西落下去,此时不管是为这一天所经历的事情暗自开心的、或是不以为意的人都睡得昏沉,时空的交错从此开始。

“孙翔,这里有人吗?”

孙翔抓着鸡腿恋恋不舍地从自己的餐盘里抬起头,江波涛正端着午餐站在他对面的空位旁边。

孙翔摇摇头,把鸡肉咽了才问道:“你怎么回这个校区了?”

“今天有空,刚好你们年级有人让我过来帮个忙。”江波涛看孙翔吃得甚是欢快,突然觉得肚子比刚才还饿,看来孙翔还可以搞个吃东西的直播,造福一下广大独自吃饭的寂寞群众。说实话,孙翔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旁若无人地吃得米粒都粘在嘴角,这样的定力恕江波涛不曾拥有。江波涛动筷之前友好地笑着看了一圈对他们这个角落发射出爱の目光的人,这才有许多小姑娘移开目光。

江波涛当然知道这些小姑娘不会全是因为昨天的视频知道孙翔在字幕组而全程盯梢,本身关注字幕组的人就不多,他们又只是一闪而过的几个人,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突然就吸粉无数。前年他们人还齐整地待在一个校区的时候,周泽楷和孙翔就备受姑娘青睐,现在周学长奔其他学校去了,孙翔就孤零零地被爱の目光洗礼了。

“孙翔啊,把嘴和手擦一擦。”江波涛给啃完鸡腿的孙翔递了张纸,“你知道刚才有很多人在看你吃饭吗?”

“哪里?”孙翔惊讶地擦着嘴看了一眼周围,收获了几枚低下头假装吃饭的头顶,没有人看他啊,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这都是很平常的嘛,毕竟我那么有魅力。”孙翔自信地笑起来,白森森的牙齿和桌面上残存的几根鸡骨头交相辉映。

组长,我想换组。江波涛低头嚼着菜,并不想看孙翔闪亮的笑脸。原来孙翔这不是旁若无人的定力,是根本没有注意外界的迟钝,那些以为秋波暗送能让孙翔了解自己心意的姑娘们,就算你们瞪着迷人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他三十秒,他可能还在怀疑你们的眼里是不是进沙了。

“今天晚上《第二个你》更第五集啊,我还是觉得老D是劫匪之一,就看这集Nussbaum会不会被坑了。”孙翔扒了两口饭又和江波涛讨论起他们负责的美剧来。这部新剧在众多犯罪题材的剧里乍看并无特别之处,周泽楷不知怎么就和它对上了眼,和君莫笑、大漠孤烟等管理层的人商量了之后还获得了肯定,他们轮回就负责翻译这部剧,同期几部前期积累很不错的剧落到了微草、三零一和蓝雨的手里,孙翔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好在第三集尾声揭了开篇第一句话的伏笔,可谓女配用一个动作牵起了整部剧的头,这才算剧情真正的开始,随后第四集又出现了被网友加入演技炸裂系列的一段主角和男二的对手戏,这部剧逐渐被人看好,才有更多的字幕组来翻译这部剧。

“嗯,现在这个剧情走向还不太明朗,要说老D的身份是伪造的也有道理,不过我更偏向于T姐和Nussbaum是联手对付其他人。总之就是,看谁都不像好人。”江波涛接上了话,俩人又就剧情聊了几句。

“你下午还上课吗?”江波涛见孙翔的餐盘即将清空,就随便问了一下。

“什么叫还上课吗,听上去好像我经常翘课一样。”孙翔表示不满,他好歹还是会去听几节感兴趣的课的,只是这颗学习的心不太坚定,“我下午没课的,和人约了打球。”

江波涛笑道:“那你吃完先走吧。哦对了,你最近也小心一点,虽说现在普遍对字幕组的关注度不高,但我们昨天在视频里面还是露了脸,想找到一些我们相关的信息也不难。”到时候可能暗送秋波的少女又得多几个。

“知道了。”

太阳高照,暑气蒸腾,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离约好的时间还早,孙翔也懒得回去一趟又来学校,他发了条消息问约他打球的吕泊远,你宿舍有人么。吕泊远估计也正在玩手机,回消息老快了,就我一个单身狗守门,其他人去陪女朋友了。

伤感之情溢于言表,两个散发着单身贵族气息的青年决定相约宿舍来一发游戏,然后再打球。

孙翔跟着前面的人混进了吕泊远的宿舍楼,吕泊远说给他留了门,找到宿舍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结果门没推动,孙翔倒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顺着推门的力道陷进了门里。

陷——进——门——里,这个操作令人窒息,孙翔脱口而出一句国骂,就此扑进了草丛中。

宿舍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孙翔刚才试图推门进入的宿舍的隔壁打开了门,吕泊远探出头来看了一圈:“奇怪。”他刚才好像听见了孙翔的声音。

孙翔吐出几根断草,坐在地上揉着胳膊。他刚才正是以极其不雅观的动作摔进草堆,顿时虫子与枯草齐飞。

远处马蹄得得,孙翔好奇地看过去。青砖垒砌成的高大城墙在岁月中镌刻下沧桑的印痕,厚重的城门敞开迎送过往的人,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在周围那些只管低头赶路的人的衬托下极其惹眼。一人着军装,一人只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两马并行却是走得极为散漫。

左边这人虽说衣着普通,但其举止潇洒风流,反而比他身旁那位军装青年显得抢眼。然而谁的风采更甚并不是孙翔的关注点,他毕竟就是个倒霉的穿越户,重点全放在了那身军装上,这个款式和颜色,分外眼熟。眼熟到让孙翔发自心底地绝望,为什么宿舍楼的门会和抗日神剧的世界相连啊?

随着人马逐渐接近,孙翔的目光也一点点从军装挪到人脸上,这一看让孙翔十分惊愕,军装青年的眉眼和那个躲着哭的臭小子九成相似,只是眼里比之那个年幼的孩子多了几分阴鸷。马上的两个人闲聊着,似是不在乎周围的情况,即使孙翔看了他们许久也未见他们有什么反应。直到他们经过了孙翔所在的草丛,孙翔仍在看着军装青年。

他的背绷得笔直,军装在身自有一种锐利的气势,像是即刻便能翱翔天际的鹰,永远向往高空,于是地面的一切都不能留住他半分。

那个脾气非常糟糕的小子长大以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孙翔竟生出许多感慨,两道人影走出了视线他才回过神来。

来往的人不算太多,都是些穿着打扮寻常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普通人。拖家带口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之又少,看来这座城中尚且算安全,硝烟还在遥远的地方飘荡。

草木已经枯黄,风中尽是凉意,孙翔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的高温侵袭下顽强生存的人,身上的布料可谓少之又少,并且极其宽松,根本挡不了风。现在是下午,还不算冷,要是到了晚上还没回去,那就只有冻死了。

然而周围除了草就是树,半点有门的迹象都没有,孙翔费尽心思都没摸到门板,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日头西沉,孙翔焦躁起来,上次拢共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回去都已经到晚上了,这次在这个世界耗了小半天,别说来不及玩游戏打球,恐怕连晚上的剧都赶不上了。字幕组的工作其实也并不那么着急,毕竟周泽楷在圈内堪称无所不能,兼个后期也没问题。只是孙翔不甘心,在字幕组工作是他的选择,也是出于热爱,他才会一直待在组里。他可以在很多地方发光发热,但字幕组是他最渴望得到所有人认可和依赖的唯一领域。况且每次出剧集都是争分夺秒的战争,少一个人还是会影响最终发布的时间。

有人纵马飞奔而来,马蹄声响而急促,孙翔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军装青年。快马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人的眼神在他脸上迅速扫过,俩人视线对上的一刹那都有些发怔。孙翔满心烦躁,顾不得管军装青年,看了一眼之后就继续找门了。

军装青年勒马转身,马发出一声嘶鸣,土地上多了几个深深的蹄印。

血红的落日裹着金边,紧贴在地平线之上,军装青年冷眼看着草丛之中四处找寻东西的人。冷风乍起,穿过他的身体,飞过无数条河流,撞向高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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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第二个平行空间……我要写到什么时候orz